互聯網不再迷戀北上廣

2019/3/20

2月19日元宵節,這是工作以來,張子豪第一次和家人在這個節日一起聚餐。

往年此刻,他已經返回北京,坐在互聯網公司的一個工位上,多數情況下,他會以加班來度過這個節日。不過,今年春節過后,他決定留在家鄉成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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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大學畢業至今,他已經在北京工作了8年,妻兒留在成都,每年有一半時間,妻子會帶孩子到北京和他團聚。張子豪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騰訊,大約4、5年之后,跳槽換到趣店。

隨著孩子快到入學年齡,他開始考慮回鄉,“從房價、戶口上看,我都沒辦法把家人接過來,一直住在北京,回成都是早晚的事。”離開的契機,發生在2018年底,11月,趣店決定搬遷至廈門,最開始,只是號稱部分員工前往廈門出差,不久后,要求幾乎全部員工遷至廈門。

對于張子豪來說,廈門和成都同樣意味著離開一線城市,兩者之間,他選擇了回家。

張子豪背后,是大批互聯網“大齡程序員”的共同選擇。北上廣一線城市的競爭、戶口、生活成本,使這些已經成家的程序員們考慮“逃離 ”,回到二、三線城市。

提升他們“逃離”意愿的另一個原因,是互聯網行業在二線城市的快速發展。“以前回家,感覺和北京的互聯網環境沒法比,在發展階段、能力上,都落后兩三年,”張子豪感慨,“大概從2年前吧,差距越來越小,現在幾乎是同步的。”他坦承,行業環境的變化,使他在抉擇“去與留”時,減少了顧慮。

如果說,張子豪表達了部分互聯網從業者的心聲,他的前東家趣店“南遷”,則代表了部分互聯網企業的選擇:出于成本、政策等多方面考慮,將公司總部遷往二、三線城市,或是在當地建立“第二總部”。

在最近幾年中,除趣店外,在成都、武漢等二線城市(也被稱為新一線城市)落戶或建立分部的互聯網企業包括:騰訊、阿里巴巴、小米、字節跳動、小紅書、錘子科技、瑞幸咖啡,不一而足。

這些企業的到來,為當地帶來了稅收、人才、更多活力和更前沿的互聯網模式。但硬幣的另一面,互聯網公司的特點決定了他們也可能為熱烈歡迎他們的“新一線城市”帶來潛在的風險。

在互聯網公司大遷徙的潮流下,中國互聯網版圖正在經歷新一輪調整。

到二線城市去

 
二線城市開始與大型互聯網企業掛鉤,大約是在10年前。
 
2007年,騰訊在剛剛開始運營的成都天府軟件園中,買下兩棟樓,建立成都分公司。十年之后,在全國爆紅、成為騰訊營收支柱的《王者榮耀》,即誕生于此。
 
2009年,阿里進入成都,并宣布在此建立研發中心,投資1億美元,成為四川互聯網行業當時最大的投資項目。
 
時過境遷,這些事件所引發的討論已逐漸消聲。再次引發“互聯網逃離北上廣”這一話題,是在2017年10月,小米CEO雷軍宣布將在武漢建立小米的第二總部,總計將投資230億元。
 
從土地拍賣信息上看,小米武漢總部占地面積將超過2.8萬平方米,雷軍稱:“小米武漢總部是以萬人規模來規劃和思考的,將以研發為核心。”武漢對爭取雷軍和小米的到來,表示了極高的誠意。據說有這樣一個小細節:雷軍有一次搭乘凌晨兩三點抵達的航班前來武漢考察市場,當時的組織部長堅持到機場迎接,使雷軍頗為感動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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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之后,小米內部鼓勵“搬遷”的跡象更加明顯。部分員工收到公司郵件發來的《搬遷員工相關福利政策》,這份內部文件顯示,在2019年3月31日前,從北京搬遷到武漢、南京兩地的員工,可以享受“工資不變、一次性補貼3萬元、當地人才公寓住宿、以及當地低價買房不限購”的福利政策。
 
在2018年8月的一次講話中,雷軍談到,鼓勵員工轉崗到武漢工作,雖然初期條件差一些,但到2019年9月,條件將會大幅度變好,到時將按照到武漢的落地人數分房。
 
小米“南遷”僅僅是開始,從2017年至今,在“逃離北上廣”這個顯得有些“標題黨”的話題下,一系列互聯網公司選擇在成都、武漢、西安、廈門、??诘瘸鞘新涞?,并以此為基礎,在當地繼續擴招。
 
落地武漢4個月后,小米又在南京舉行簽約儀式,在當地設立南京總部;2017年6月,在錘子科技的新一輪10億融資中,有6億元出自成都政府所屬投資企業,同一年,阿里巴巴在西安成立西北總部;2018年11月,趣店宣布遷至廈門,幾乎同一時間,小紅書全球零售總部落戶武漢;從2018年起,字節跳動先后在武漢、杭州、成都等五個二線城市設立中心。
 
“與傳統行業相比,互聯網在進行轉移時,對環境的適應性更強。”上海交通經濟學院特聘教授陸銘在接受采訪時對媒體分析,傳統行業受到供應鏈限制,轉移需要搭配龐大的上下游企業,而互聯網以“人”為主,異地辦公難度較低,在遷移時對環境的適應性更強。
 
如果說互聯網企業向二線城市的遷移,對于一線城市意味著某種程度上的“失去,對二線城市,則是“得到”和“發展”。
 
與北京中關村一樣,如今在每個“被選擇”的二線城市中,都有一個類似的科技園區,比如,成都天府軟件園,武漢光谷,廈門軟件園等等。在過去幾年中,這些園區的互聯網企業數量在快速增加,不完全統計,在“第二總部”政策下,武漢光谷已經“收獲”互聯網企業超過62家。
 
在這里發展的互聯網企業,無論是房租、或是人力成本,都比一線城市更低。戴德梁行2018年底發布的報告指出,在寫字樓的租金水平上,一線甲級寫字樓的平均租金為309元每平方米每月,接近二線城市的三倍。更不用說政府在招商引資時為企業提供的低價土地、免租金等優惠政策。
 
在人力成本上,多數情況下,從一線城市遷來的員工薪水不變,不過,一位二線城市互聯網招商人士表示,在本地招募的員工,薪水約為一線城市的八成左右。
 
成本降低,企業有更多的資源傾斜到規模擴張上。2018年8月,小米人工智能業務部遷至武漢時,雷軍對小米人工智能與云平臺副總裁崔寶秋許諾,公司對搬遷到武漢給予3倍支持,在北京招1人,對應在武漢可以招3人。
 
根據《長江日報》報道,湖北省政協委員、小米武漢總部負責人劉國俊在今年1月表示,截至2018年底,小米武漢辦公面積達到1萬平方米,現有研發人員約1200人,2019年,準備再租1.3萬平方米寫字樓、面向全球招收1000名研發工程師。
 
“對于城市來說,互聯網企業落戶,不僅僅帶來稅收,更意味著產業轉型和發展,以及人才的引進和回流,”武漢光谷互聯網+辦公室負責人告訴全天候科技,武漢擁有武漢大學、華中科技大學等一流學府,發展互聯網行業,有利于大量本地畢業生和人才留存。
 
 
“新一線城市”間的爭奪戰
 
隨著商業資源集聚、城市人口活躍等指數飆升,二線城市中,成都、武漢、南京、天津、杭州等地被冠以“新一線城市”之名,他們在吸引互聯網公司方面,開始了新一輪爭奪戰。
 
對于互聯網企業的到來,新一線城市們正在表現出極大的熱情,新的“互聯網發展程度梯隊”正在形成。
 
在多位采訪對象看來,目前借助阿里巴巴創造的電商環境,杭州已經在此輪競爭中獨占鰲頭;此外,武漢和成都有望爭奪“第二名”的寶座,兩者從高校人才資源上不相上下,分別為西南、華中重鎮,成都有先發優勢、武漢得利于地理優勢,在對互聯網企業的吸引力上各有千秋;廈門、??诘瘸鞘袑儆?ldquo;新晉明星”,雖然發展與前一梯隊差距較大,但近期引入趣店、瑞幸、字節跳動等明星公司,一時也備受關注。
 
為了吸引更多互聯網企業前來落戶,稅收、租金、土地等優惠政策,成為各地給出的標準配置。
 
土地拍賣信息顯示,2017年7月,廈門同安區將一塊5.3萬平方米的科教用地,以1.06億元的價格轉讓給趣店,按建筑面積計算,折合樓面價每平方米不足700元,僅為同期住宅用地樓面價的三十分之一,盡管土地使用權限與住宅不同,這個價格仍有“半賣半送”的意味。
 
“政府除了給了一塊很便宜的地,還支持趣店和當地金融機構合作。”一位接近趣店人士對全天候科技透露說,廈門對趣店的到來十分歡迎,同時許諾,鼓勵當地銀行為趣店提供資金,并支持廈門銀行與趣店共同申請消費金融牌照。
 
 
部分城市甚至會直接為企業的融資提供支持。2017年,錘子科技在第六次被傳倒閉之后,終于拿到一筆10億元融資的“救命錢”,其中6億,來自具有政府屬性的“區屬國有企業”成都東方廣益投資有限公司,一半為債券融資,一半股權融資。時年6、7、8三個月,羅永浩連續在成都注冊三家子公司,分別為成都錘子科技集團有限公司,成都野望數碼科技有限公司、暢呼吸科技(成都)有限公司。
 
危難之中被援助,羅永浩對成都表達出相當明顯的感激之情,他不僅在成都購置了自己的第一套房,2018年8月,在錘子科技北京發布會上,羅永浩公開宣稱,“我們是來自四川省成都市成華區的知名企業錘子科技”。“錘子”一詞,在四川方言中含義不好,羅永浩甚至承諾,今后將會改名。
 
成都對錘子也寄予厚望。成都的互聯網行業一直以游戲為主,在消費電子領域,缺乏代表企業。成都東方廣益投資相關負責人曾對《成都商報》解釋稱,投資錘子,一則看重錘子已經積累了5年的技術和團隊,二則,錘子科技作為手機制造商,與本土產業鏈互補性較強,可以抱團做強,這也符合成都打造電子信息產業生態圈的重點方向。
 
除了財、物等硬件支持,新一線城市在爭取互聯網企業落戶的過程中,也在提供了“軟件支持”的配套服務。
 
2015年,一篇《出了雷軍周鴻祎,湖北卻消失在中國互聯網版圖》的文章在網上流傳,講述了互聯網大佬中,雷軍和周鴻祎均為湖北人、微信創始人張小龍畢業于華中科技大學,但湖北本地互聯網發展卻相當慘淡。這篇文章對武漢影響甚大,“省市區各級領導都受到了觸動”,武漢光谷互聯網+辦公室負責人告訴全天候科技。
 
隨后,武漢相關部門決定,專門成立“互聯網+”辦公室,專門挑選年輕干部,以“年輕人服務年輕人”的方式,進行互聯網企業的招商和支持工作。該辦負責人介紹說,當時要求高新區全部80后干部參加此次選拔,先自述對互聯網發展的看法,再通過筆試、面試等過程,從120人中,最終挑選出3人,組建互聯網+辦公室。
 
“最后一輪面試,有二十多個人參加,”該辦負責人回憶,“面試官包括高新區最大的幾家互聯網公司一把手,相當于讓企業自己來決定服務他們的人選。”
 
在他看來,近幾年的工作中,辦公室的三個人,成為互聯網企業的“免費FA”,協助企業在全國范圍內,招人、找錢、找資源。經過三年的工作,比起政府人員,這位負責人更像一位互聯網從業者,他向記者展示,手機中已存有國內大量投資人的聯系方式,包括紅杉、順為、晨興、金沙江等一線投資機構的主要負責人。
 
 
硬幣的兩面
 
在成都投資錘子一年后,2018年10月,一名自稱錘子成都公司的員工,在微博爆出錘子科技開始大規模裁員,或許面臨解散。錘子隨后回應,公司是在進行北京、深圳和成都三地的人員整合,以增強研發實力。
 
然而,自此之后,錘子開始出現一列危機,同年11月,有消息稱錘子已陷入資金荒,難以支付員工公司,并開啟全公司裁員計劃,隨后不久,錘子被法院裁定,凍結在招商銀行的450萬元存款。2018年12月27日,企查查顯示,羅永浩部分股權被凍結,期限兩年,具體凍結股權數額未顯示。
 
有接近成都相關部門的人士向全天候科技透露,錘子的危機,使“成都在這個問題上很尷尬”。
 
禍不單行。2019年初,人人車宣布落戶成都,建立第二總部,人人車CEO李建在朋友圈發文稱,“感謝金牛區政府對人人車的認可,為我們提供了40億資金支持”。好景不長,僅一個月后,人人車被爆料“宣布破產、通知所有人離職”。消息隨后被辟謠,不過,在二手車電商全面遭遇虧損的行業困境下,人人車能否順利過冬,尚未可知。
 
錘子、人人車被稱為城市引進互聯網企業的“黑天鵝事件”。此外,另一種可能導致新一線城市“人財兩空”的危機,是遷入互聯網企業的留存問題。
 
如前文所述,為爭取互聯網企業,地方政府推出各種優惠政策和措施,部分企業看中這些優惠,“就在當地成立一個公司,派兩三個財務過來,在政策優惠期間,在當地交稅、駐扎幾年,等優惠期滿了,有很大概率會遷走,重新找其他優惠條件豐厚的城市或區域。”前述互聯網+辦公室負責人介紹說。
 
他為這類企業起名為“游牧型企業”,認為這不僅是對當地的“薅羊毛”,而且在人才培養、產業發展等方面,均未形成任何貢獻,留下“人財兩空”局面。
 
“有時,也不是企業不想久留,”廈門互聯網行業投資人李興認為,“在一些城市,比如廈門,人才真的是很不好招。”他對全天候科技解釋稱,廈門高校較少,一些外來企業難以招到研發等技術人才,只能安排一些優先級較低的部門,如果之后找到更合適的地區,就會考慮離開。“廈門作為二線城市,房價也太高,”他補充說,“引進的人才來了總是租房,也不容易留住。”
 
在他看來,新一線、二線城市引進和發展互聯網行業,還是要與本地優勢相結合,最好能與本地原有產業有所連接。
 
幾年以前,李興的基金投資過O2O、互聯網金融等行業,但是“相對沒怎么跑出來”。這不僅是人才問題,根據他在北京、廈門兩地觀察,O2O等企業需要迅速“燒錢”以占領市場,在這一方面,許多廈門團隊資金不占優勢,而且“沒有燒過錢,都不知道錢怎么燒法”,所以迅速被擊敗。
 
目前,李興認為,新零售的To B業務是廈門發展互聯網的機會。他介紹說,福建的鞋服產業眾多,如安踏、特步、鴻星爾克等,在新零售轉型過程中,這些傳統品牌在銷售上不占優勢,為這些企業做新零售轉型、與更多的新零售渠道對接,是一個可以發展的商機。“這個方向可以運用本地優勢,我認為是比較能跑得出來的。”
 
發展某一兩個垂直領域的互聯網產業,在許多新一線城市,已經成為趨勢。除了早已被稱為“中國游戲第四極”的成都,在無意之間,武漢也成為在線教育的聚集地。
 
“開始引進了尚德教育,很快就入駐了,直接買了3棟樓,一年時間就招聘了4000人,而且很快在美國上市。”光谷招商大使、雷帝觸網創始人雷建平透露說,“之后猿輔導、學霸君、流利說、精銳教育、火花思維等相繼來落戶,事后一統計,發現2017、18兩年,大量在線教育行業進入到光谷,至少有20家。”
 
雷建平是武漢人,之前與武漢光谷招商部門接觸頗多。
 
在雷建平看來,這與武漢密集的高校資源和相對便宜的人力成本密切相關,也是武漢順勢而為。“現在有一個新提法叫在線教育新高地,這是光谷第二總部概念上的一個延伸。”
 
不過,在武漢光谷互聯網+辦公室負責人看來,發展垂直領域,更適用于體量偏小的城市,武漢資源豐富、體量充足,包括在線教育在內,可以承接更多領域的互聯網行業,短期來看,仍以做一線城市知名互聯網企業的“第二總部”為發展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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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坦承,“第二企業”并非終極目標,而是希望通過引入這些企業,能為武漢帶來、并培養人才,使本地年輕人得以成長,之后自主創業,創立武漢自己的互聯網企業,“引入的企業可能會離開,但我們要通過把人留下來,人不走,這個產業就走不了。”
 
“今天,你在全國任何一個地方問,小米是哪里的公司?人家說小米是北京的,不會習慣說是武漢的,”該辦負責人說,“可是,小米在武漢已經有一千多人了,以后可能有一萬人,這一萬人中再出一個小雷軍,這就是我們武漢自己本土孵化出來的企業。”
 
(應采訪對象要求,文中張子豪、李興為化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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